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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夢境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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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夢境重現

操縱機甲前往任務點的路上,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突然捏住了秦煥的心髒。

一股熟悉的瀕死感,毫無征兆地從心肺深處傳來。

五髒六腑似被擠壓破裂, 他和機甲的鏈接在一瞬間瞬間掐斷。

口中鮮血噴在駕駛艙面板時, 耳朵傳來刺痛的嗡鳴。

視線也變得朦胧模糊。

眼球上細密的神經幾乎不受控制,仿佛下一秒就要帶着整個三叉神經爆裂。

全身的器官陷入狂躁和失控。大腦中樞的功能即将癱瘓, 意識将被原始本能壓制封存。

這種發病前兆的感覺,秦煥再熟悉不過了。

用不了多久, 他的七竅便會開始流血。他會變得像個人型血泵, 被無形的力量往外擠出能達到普通人致死量的血液, 而後被一種詭異的饑餓感籠罩, 食欲空前高漲。

就像不久前, 在羅慕星的別墅裏那樣。

這種病症——如果可以稱之為病的話——是從雲校去世後才開始出現的。

每一次發病,每一次意識失控的邊緣, 他都格外想念他。

北系的頂尖軍醫冒着生命危險在他發病期采樣注射,都沒能研究出所以然, 一邊為難地繼續研究, 一邊回複他目前治不了,連常規的止血凝血藥物都不管用。

幾年過去,秦煥漸漸從煎熬變得麻木, 連漫長的瀕死感都習以為常。

——不過是偶爾排出致死量的血而已。

反正死不了, 或者說從來沒成功死掉。

麻木到仿佛只是度過一個屬于他本人的普通生理期,任憑理智被血腥味吞沒, 醒來換一身衣服, 沉默而一絲不茍地仔細收拾狼藉。

現在,這顆麻木的心卻有了一絲細微的掙紮和動搖。

如果沒法止血,如果他的身份引起了懷疑, 如果他就此被剝奪了考試資格、如何他不得不通過暴力手段重回正赤星的第一軍校舊址……

0.001秒間,繁複的思緒最終落在了一雙金色眼瞳裏。

這裏是伯利恒之星的賽場。

曾經何時,伯利恒之星只是中央區軍校為了更方便将晉升通道掌控在世家大族和政要擁趸手裏的便捷表演賽。

據說,是那個人傾盡心血,為了矯正軍隊內部唯世家實力論、唯血統論的偏見,降低門檻,打破壁壘,讓整個南系有志向、有實力守護故土的軍校生,最終都有能力報名的賽事。

在實名意見收集裏洋洋灑灑寫下大段話的雲椴,大概也沒有想過,自己會迎來一紙名為調任實則貶官的職位變動。

更不會想到,在他死後,不僅傳記裏是無比誇張的頌贊,就連今年軍方報名宣傳,也要打着追憶緬懷他的旗號。

秦煥知道,自己從內到外都很肮髒。

可是在失去意識前,他最後殘留的無聊想法,竟然是……他不想玷污這片他曾經珍視的賽場。

“還好嗎?”

模糊的意識即将被封印的最後瞬間,一抹天音在耳畔響起。

“我只有十秒,難受就不要勉強自己。”

喉中被一股溫熱的血液堵住,秦煥無法開口。他在耳中嗡鳴聲中艱難地辨識着這道溫柔又有力量的聲線,模模糊糊抓住了最後兩個字。

“……聽話。”

秦煥眨了眨眼,倒計時的第十秒,仿佛流星在天際中拖延出的長尾。

他在拖長延宕的時間間隙裏,品味着這兩個字。

當年在顯川軍校,被放逐進圍獵場求生的時候,秦煥有一個哭哭啼啼的同伴,被扔進場地前,對方養的小野狗沖過來咬住他的褲腿不放。

看守他們的負責人的瞄準鏡落在狗身上。

同伴破天荒地沒有再哭,抹去眼淚,一步擋在槍口前,用力把狗踹走,大聲喊:滾,別回來,聽話。

聽話。

那是和“滾”這個詞和“踹”這個動作,都孑然不同的意味。

既是分外柔軟的誘哄。

也是一種溫和但權威的掌控和支配。

還從來沒有人敢試圖支配他,可是此刻,他像當年那只野狗一樣,眼眸圓了幾分,松開了尖牙。

秦煥怔忪地握住一旁的手動操縱杆,攥緊。

他夢見過這樣的場景。

血霧模糊視野裏,痛苦的喘息間,他聽見雲椴像往日叮囑他和夏鯉一樣,安慰着他。

——他說,聽話。

秦煥不是随便會做夢的人。

從擁有記憶以來,記憶清晰的夢屈指可數。

從統計學的規律上看,這種令他在意的夢境,基本上都出現在雲椴去世後,或者更确切地說,通常是在他發病前兩周,亦或是發病後兩天內。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賽前在酒店的夜裏,他便因為做夢沒有睡好。

秦煥其實不願意稱之為“夢魇”。

他認為,這種音畫相對清晰的夢,更像是預言或者暗示。

在北系,他就曾夢到羅慕星的街景。

因為發病,他看到的景象都泛着血色,可是,在望不到盡頭的街景和交錯行駛的空軌列車裏,他聽能見模糊的聲音。

那是獨屬于雲椴的聲線。

他還夢到過一個氣派豪華、燈火輝煌的會場,槍聲傳來,場燈破碎陷入黑暗。

這場夢境裏,雖然沒有雲椴的聲音,但後來秦煥從他僅能記住的布局和細節裏,找到了夢中會場的所在地——羅慕星的地下拍賣場。

接連兩次在夢裏出現羅慕星的景象,和期間雲椴朦胧的聲音,讓秦煥産生了一種想法。

也許,他沒有死?

或許他欺騙過了所有人,躲在了羅慕星。

江述對他的“預言啓示說”嗤之以鼻。

他覺得自己只是沒從雲校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提醒說當初他可是親自确認過屍體的真僞。

但秦煥堅定的事情就沒有動搖過。

這也是他把江述和他的整個情報網扔在了羅慕星的緣故。

後來,安迪斯的線索浮出水面,他看着地圖想起自己的屢次夢到的景象,決定将重回南系整個計劃的起點定在了羅慕星。

只是除了入侵羅慕軍校,審問安迪斯,之後沒有任何一件事在他的預期中。

包括意料之外,卻對他有莫名吸引力的冒牌貨。

可即便如此,夢還是應驗了!

地下拍賣場被年輕男人親手打碎的燈,前往羅慕軍校進行報名路上的街道空軌,每一段夢境都有一塊碎片貼合。

還有……眼下這聲“聽話”。

他也夢到過。

他到底是誰?是他嗎?是真實可靠的存在,還是他留給自己虛幻的妄想?

這個冒牌貨只說了十秒的話,秦煥卻覺得,自己朦胧的意識已然穿越過了這五年的光陰和夢境。

這道清澈的聲音,宛如另一雙手,放在他心髒的另一側,和那股幾乎要将他內髒捏爆的無形之力形成相抗之勢,春風化雨般散去身上越勒越緊的窒息。

七竅裏翻湧着将要泵出的血似乎都被這聲號令掌控。

失控失血的潮霧從眼底漸漸消退,和機甲的神經鏈接重新嚴絲合縫在一起。

即将失控的軀體重歸冷靜。

[請參賽選手确認,是否繼續進行考核。]

這是領隊發來的确認信息,文字和語音播報同時響起。

答複卻只能靠觸屏點擊。

但他尚未恢複清晰的視線甚至無法分辨确認和拒絕鍵的位置,一旦按錯,他将會被記為零分清退出場地。

場外那個雲椴似乎在擔心他的安危。

秦煥擡頭,舌尖舔去嘴角的血,重新靠回駕駛艙座椅。

眼眸裏微光閃爍。

-

“……他居然無視了領隊的狀态确認,直接繼續考核?唔,雖然是軍校編外的領隊,可能沒什麽身份地位,但這個服從性實在堪憂。”

梁河絮絮叨叨走到夏鯉身邊,她剛收起監控屏幕,一向沉穩有力的手指尖破天荒地在顫抖。

他訝異地挑了一下眉,低頭看了一眼系統。

“放心,沒有判定機甲登入事故。”梁河說,“影響不到你。”

夏鯉升銜後,擔負着伯利恒之星賽事舉辦的重要職責,他以為她是為下面那個選手險些出事而後怕。

“放心,這屆參賽選手體檢都正常,不可能在機甲登入這一步出問題。裁判統一認定為軍校生駕駛機甲初期最低級最常見的斷鏈問題,最多給他扣除一點分數而已。”

倒不如說,這位選手很聰明,在領隊十秒通訊後快速恢複狀态,用實際行動向所有人證明了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說完,梁河睨了她一眼:“倒是我自己才需要擔心,看到你失态的樣子很可能活不過明天。”

往常夏鯉都會用惡毒的話回應着他多餘的嘴賤。

但今天,她卻多一個眼神都沒有。

只是安靜地看着那個名叫赫利俄斯的學生完成他的指揮位考核,目光跟随,直到消失在通道出口。

“你很在意他?”梁河側目,忍不住問道。

夏鯉的指尖始終顫着,眸光異常閃耀,其中始終藏着淡淡的驚異,就像……發現了新星系的宜居星球一樣。

“他确實有幾個驚豔的表現,可是整體來說就是平庸,中規中矩,被耽誤了開場的時間,任務完成數量少,總分也不高,我搞不懂到底是什麽讓你這麽專注?”

“平庸,你竟然還會把潛藏在平凡操作裏的老道和熟練定義為平庸,所以你才只能給我當副官,多點警惕心吧。”

“?”

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梁河瞪大眼睛。

“老道?他一個指揮位,在排兵布陣的定向任務裏花的時間最長,你管這叫老道?哇,我還以為你只對秦煥那種成績分數能永遠踩在你頭上的人能産生點微不足道的敬意呢,夏鯉,你現在标準放這麽低了?!”

梁河說着,語氣頗不平靜。

在無人注意時,鼻尖微微聳動,快速地皺了一下。

從學生時代到軍部,沒有人比他挨夏鯉打的次數更多,他太清楚她再怎麽風情萬種,心裏大多數情感都是淡薄的。

這是無可挑剔的優點和素養,使她不會被感情左右。

今天她的異常,讓梁河稍微有點不安。

比起能牽動她莫名其妙情緒的人,他寧願每天面對溫崖那個茶裏茶氣的男人。

在梁河懷念和溫崖拌嘴的時間裏,第一輪賽事下半場完全結束,AI和人工裁判共同合分無異議後,團隊個人分、總分和排名都推送到了光腦裏。

各種文件和審核也層層推到夏鯉和梁河這裏。

夏鯉沒有理會光腦裏叮叮當當的消息,轉身往外走。

“這就走了?明天還來嗎?”梁河低頭簽署着那些需要他們共同審批的文件,揚聲道,“別忘了确定第二輪的分組賽制,除了這個其他都能拖。”

“當然來。”夏鯉步伐不停,邊走邊說,“用第五套方案,今晚再做一次系統測試。”

梁河驀地回頭,卻沒能和夏鯉對視上,張大了嘴。

“用第五套……玩這麽大嗎?”

-

下場後,秦煥站在通道角落,沒有直接回蜂巢結構的團隊休息室。

他低頭看着掌心已經乾涸的血跡,垂下手臂,若有所思。

強行中止的發病,除了一陣陣的紊亂神經的跳動,身體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或明顯不适,

不過,以往發病後的那股饑餓感卻延續着。

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中場休息時,配餐裏的那頓青椒魚。

以前家裏餐桌上辣菜常見,他和夏鯉總能品嘗到他親手做的青椒魚,而年輕的替代品今天卻是一口沒有動,從頭到尾避着所有含辣椒的菜,和那個無辣不歡的雲校判若兩人。

在羅慕星別墅初見的那天,他用那條他送來的清蒸魚否定了他的身份。

現在,因着和夢境重合的“聽話”,一顆懷疑的種子悄然落下。

“赫利俄斯。”

熟悉的聲音響起。

轉角處,雲椴快步走來,秦煥好整以暇,吞咽着口水,饑餓感又重了幾分。

為他驗傷,為他塗抹凝血劑……這都是另一個雲椴曾經為他做過的事情,他做起來尋常而不帶情-欲,卻不止一次令秦煥呼吸紊亂,神經緊繃。

他會這樣嗎?

秦煥心裏浮起一絲莫名的期待。

“需要去醫療艙嗎?”雲椴站定,和秦煥保持着距離,嚴肅的聲音比平時沉了許多。

秦煥的表情有一瞬僵硬。

年輕的替代品此刻看上去格外陌生,往常任他蹂躏的讨好和溫馴消失不見,不見半分通訊中的話語輕柔,連金色眼瞳裏的反光都變得嚴厲,緊蹙的裏藏着幾分很好讀懂的警惕。

這幅模樣似乎更像那個衆人眼裏的威嚴校長。

可是那個人,從初見就沒有對他露出過這麽明顯的警惕。

“不用。”

秦煥語氣有點差。

壓制不住那股饑餓感的同時,莫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盯着雲椴的深褐色外套和頸側蓬松的碎發,仿佛在和一個巨大的肉桂卷對視。

他甚至能聞到連肉桂卷的香味。

“為什麽無視我的确認信息?你來之前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肉桂卷的反問讓秦煥回神,他很快意識到,對方指的是他發病這件事。

範圍內随處可見的監控攝像頭,讓他們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談論這件事情。

但秦煥還是讀懂了他。

整個觀賽區域裏,只有這一個人見過自己發病。

他知道自己發病期間的破壞力,電子門鎖和特質欄杆都困不住他,他被自己咬過手掌,感受過那份幾乎要把他血肉咬下,分食吞咽下去的饑餓感。

他擔心的不是“可能會受傷”的自己,而是所有“可能會陷入危險”的在座的每一位。

秦煥的眼眸沉了下來。

“放心,我有準備好措施。”

他回答的聲音冷飕飕的,剛才心為之動的期待煙消雲散,開口就是陰陽怪氣。

“再不濟,那位新晉的上将女士就在上面,我出什麽問題,她第一個就能把我解決,萬無一失,絕對不會讓你有多餘的擔心。”

“……”

雲椴微微擡頭,仔細打量秦煥:“你這是,生氣了嗎?”

他回憶着在羅慕星別墅時發瘋的秦煥,眼下确實和當時不一樣。

精氣神良好,邏輯思路都正常,血也止住像沒有受傷的樣子,好像剛剛那十秒只是錯覺。

不過,這尖銳的态度着實有些罕見。

他只在為數不多和秦煥吵架的時候,才見過他那麽詞彙豐富、情緒鮮活的一面。

雲椴甚至有些分不清,秦煥現在是在對“來自羅慕星的替身雲椴”說話,還是對真正的雲椴說話。

“雲雲!”

轉角鑽出來一顆腦袋,打破了兩人僵持的對話,秦煥看見柏妮絲小跑過來,總覺得像看到一塊草莓蛋糕蹦跳到肉桂卷旁邊,他皺眉,手臂一甩,徑直往前走去。

“他還好嗎?”柏妮絲目光死死鎖在秦煥身上,小碎步挪到雲椴身邊,“我感覺有點可怕,他好像要吃人似的。”

“嗯。”雲椴沒有否認。

他離要吃人确實就差一點,沒有失控沒有暴露,沒有被南系軍方抓走,簡直是走了大運。

“不會和我有關吧?”柏妮絲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到仿佛自言自語,“不不不,我和他上半場和下半場中間隔了這麽久,應該不可能吧。”

雲椴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話,側目。

莫非柏妮絲自己考核的時候動用了她那特殊的能力,甚至能影響到隔壁賽道,刺激了秦煥發病?

如果是意外而導致的失控……那他剛剛是不是對他過分嚴苛了?他的學生固然是會把所有狀況掌握在自己手裏的類型,但也并非能預料到所有的意外,不是嗎?

雲椴深深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現在都不是在軍部眼皮下談論這些的合适時機。

無論如何,他都得和秦煥做賽事主辦方配的車,回到莫裏蒂酒店。

七座的小車,拆怕義肢偶爾牽動的神經反應導致暈車,為了不影響其他人,率先坐在了司機旁邊的副駕駛位。

春見拽着達力普和柏妮絲挨個坐在中間的連排三座。

“……”

雲椴看着最後一排狹窄的并列兩座,硬着頭皮從秦煥長腿前跨坐進去。

一路上,秦煥一言不發。

雲椴看着他每一根沉默的發絲,忽然想到某年的除夕。

夏鯉和秦煥坐在餐桌上,彼此沒有眼神交流,一聲不吭。任何一個人同他說話,都會被另一個瞪。

後來他才知道,他們在節前最後一節實戰課上互相給了對方最重的打擊和語言羞辱,就差沒有鬧到教務,可誰知道回來還要同桌吃飯,在他面前假裝握手言和。

雲椴現在能共情他們當時的尴尬了。

“啊,分組出來了。”

春見元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車內詭異的寧靜。

離開賽場前,他們已經得知了自己的積分排名,順利晉級。

積分最低的20支隊伍确定淘汰,他們将搭乘同一輛車回酒店,進行為敗者們提供的人道主義的交流空間。

剩下的隊伍總積分排名決定了第二輪的分組,相同積分段大致代表了隊伍 相似的綜合實力。雖然大多數人在看到排名的時候,大概就能猜到自己第二輪會碰上誰,但這樣的猜測也不完全準确。

每組對抗的對手分別有幾支隊伍,則根據具體賽制形式和人數限制來分。

用不同賽制,同組較量的隊伍數量就各不相同。

雲椴打開分組表,眸光微頓,緩緩轉頭。

他抛下了剛剛內心的尴尬,冷靜開口:“今天指揮位的定向任務,為什麽多花了些時間?”

秦煥喉嚨動了動。

饑餓感持續不斷,他只有咬着後槽牙才能讓自己克制住想要撕咬什麽的沖動。

可他偏偏要搭話。

這個替代品平時那麽會察言觀色,現在就看不出他正忍耐着想要把他這個散發着香氣的肉桂卷生吞下去嗎?可是這滿是金屬氣息的軍隊配車裏到底哪裏來的肉桂卷的味道?

是他餓到感知錯亂了嗎?

還是說,莫非他這次發病中斷,其實影響到嗅覺神經了?

秦煥深呼吸,眼皮掀了一半,目光落在雲椴微微翕動的嘴唇上。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可是秦煥不想聽。

他伸了手,從顴骨向下,捏住雲椴的下颌,低下頭。

一口咬住被窗外絢麗霓虹晃眼的唇。

秦煥輕咬着肉桂卷水潤的外皮,餘光掃過前面兩排。

春見和柏妮絲叽叽喳喳地讨論着第二輪分組的對手,拆也時不時補充兩句;達力普安靜地坐在一旁,用光腦發着消息,恐怕沒有意識到腳尖一直有節奏地點地。

在寂靜逐漸被嘈雜填滿的車內,那持續蔓延的饑餓感,也被填滿。

胸腔裏似乎有什麽在膨脹。

關于肉桂卷,秦煥的回憶其實并不美妙。

被賣去顯川軍校獵場前,他在撿到他的那個家庭裏以養子的名義生活了一段時間,陪同那家兒子上學,同時充當他的打手和奴仆。

那家女主人常做肉桂卷給他們帶去學校。

在規矩森嚴的校車裏,飲食是禁止的,盡管如此,那個男孩還是會偷偷摸摸在車上吃。被發現前,男孩就把啃了一半的面包塞給他,嫁禍他替自己受老師懲罰,倘若自己的吃完了就把他那份也搶走。

秦煥不覺得那個肉桂卷有多好吃。

但此刻此刻,他已然萬分明白那個偷吃的小畜生的心情。

被發現邊緣的隐秘刺激,壓制住了無盡的饑餓感。

下車前,秦煥戀戀不舍地舔了舔肉桂卷上的糖霜,在車門鎖開啓前一秒松了手,心情稍微美妙了一些,慢悠悠地回答了之前被他打斷的問題。

“那個無聊的任務确實不值得多花時間。”

他打量着雲椴額前遮擋住眼眸淩亂的碎發,指尖撥開,牽了一下嘴角:“不過是餓了,思考遲緩。”

作者有話說:

前排偷聽的柏妮絲:啊?我看你也是有些饑不擇食了哈

感謝在2024-04-21 21:30:59~2024-06-29 01:23: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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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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